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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间故事:竺家砚青事_仲山_婴儿_苏家
发布日期:2025-08-26 20:07    点击次数:170

乾隆四十二年秋,绍兴府会稽县东郭外,有竺姓少年名砚青,年方十七。其祖曾为江南织造府记室,晚岁遭人构陷,家产查抄,至其父竺仲山时,仅余三楹旧宅,赖走苏杭贩卖丝绸度日,人称 “竺货郎”。砚青幼时曾入私塾,通读《论语》,十四岁那年,仲山染风寒卧床半载,家中生计无着,他便辍了学,挑着父亲修补好的竹编货担,沿门叫卖绫罗绸缎,竟是比寻常货郎多了几分斯文气。

这年冬月,仲山身体稍愈,想起儿子已到成婚年纪,托了媒婆张氏,与城西绣坊主苏翁家说亲。苏翁有女名浣姑,年十六,一手苏绣名动县城,尤以绣制 “百鸟朝凤” 帕子见长,寻常人家求一方都难。张氏来回奔走三月,终以绸缎百匹、纹银五十两为聘,定下次年三月迎娶。

腊月初八,会稽县城赶年集,砚青挑着新到的湖绸去市集售卖,路过城隍庙前,见围了一圈人,内中传来苍老嗓音:“观君印堂带赤,三月内必有喜事,然命中主二婚,两妻同室方能白头。” 挤进去看时,是个姓瞿的老相士,人称 “瞿半仙”,年过七旬,须发皆白,唯独一双眼睛亮如寒星,面前摆着个旧布幡,写着 “断祸福如烛照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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砚青本不信这些,却见先前进去的粮商赵老财,被瞿半仙说中 “上月粮仓遭鼠患,损失米百石”,赵老财连连作揖,奉上纹银二两。砚青心头一动,摸出腰间卖绸所得的一百八十文铜钱,拱手道:“先生若能算准在下境况,这点薄礼请笑纳。”

瞿半仙抬眼打量他片刻,缓缓道:“少年郎姓竺,祖业中落,父染重疾,弃学从商三年有余,近日刚定下婚事,女方姓苏,善刺绣。” 句句不差,砚青惊得后退半步。瞿半仙又道:“只是你命中需娶二妻,且两妻皆要与你共至花甲,莫要不信。”

砚青闻言大笑,摆手道:“先生说笑了!我竺家如今只剩四壁,能得苏姑娘为妻,已是天大的福气,哪敢奢求二妻?” 周围人也跟着哄笑,都说瞿半仙老糊涂了。恰在此时,仲山的老友,开书坊的岑老也在人群中,见瞿半仙相术奇准,便邀他去家中为家人看相。

岑老有一女名月姑,年十五,生得眉清目秀,正捧着书卷在旁侍立。瞿半仙见了月姑,沉吟片刻问:“姑娘可曾定亲?” 岑老摇头,瞿半仙道:“恕我直言,姑娘日后恐要为侧室。” 岑老顿时沉了脸,他虽只是个书坊主,却也极重脸面,怒道:“我岑某虽不富裕,却也不会让女儿做妾!先生这话未免太过荒唐!” 瞿半仙叹了口气:“但愿老朽看错了。” 说罢起身,拂袖而去,留下满室尴尬。

次年三月,砚青迎娶浣姑。浣姑生得容貌秀丽,性子温婉,进门后每日早起侍奉公婆,夜晚便在灯下刺绣补贴家用,仲山夫妇对她十分满意,砚青更是与她情投意合,只盼着日子能渐渐好起来。

谁料婚后五个月,浣姑竟生下一个男婴。砚青如遭雷击,他与浣姑成婚不过五个月,孩子怎会这般快降生?街坊邻里议论纷纷,都说浣姑婚前不贞。仲山气得卧床不起,竺母更是每日指着浣姑骂 “贱妇”,砚青看着襁褓中的婴儿,又看着终日以泪洗面的浣姑,只觉得心乱如麻,竟也认定是浣姑有错,整日对她冷言冷语。

婴儿满月那日,砚青将一封休书递到浣姑面前,逼她回娘家。浣姑哭着辩解:“夫君,我真的没有……” 话未说完,便被砚青打断:“你还有脸说?这孩子是谁的,你自己心里清楚!” 浣姑无奈,只得抱着婴儿,哭哭啼啼地回了苏家。

苏翁见女儿被休回来,还抱着个 “野种”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苏媪骂:“都是你!平日只知教她刺绣,不知教她守妇道!” 苏媪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,又看了看怀中的婴儿,心中疑惑:女儿出嫁前从未踏出家门半步,怎会有这般事?可婴儿确实是刚降生不久,她也无言以对,只能陪着女儿默默流泪。

苏家的亲戚得知此事,纷纷上门指责,有人说:“浣姑这般不知廉耻,不如沉塘算了,免得污了苏家的名声!” 苏翁被说得心烦意乱,竟真的动了念头。浣姑见家中容不下自己,又不愿连累父母,便在一个清晨,抱着婴儿,揣着自己平日攒下的几两碎银,悄悄离开了家,直奔城郊的慈云庵。

慈云庵的庵主法号了尘,是个年过五旬的尼僧,为人慈悲。浣姑跪在了尘面前,哭着诉说自己的遭遇,恳求庵主收留。了尘见她可怜,又看婴儿实在幼小,便答应让她住下,还帮她在庵后收拾了一间小房。浣姑将自己的首饰变卖,换了些粮食和布料,每日纺纱织布,勉强维持母子生计。

一日深夜,婴儿突发高烧,哭闹不止,浣姑抱着孩子,想到自己的遭遇,忍不住失声痛哭。了尘被哭声惊醒,来到浣姑房中,劝道:“女施主,莫要过于悲伤。你这冤屈,并非无解,只需耐心等待,总有真相大白之日。你若连这点苦都受不住,日后如何见天日?” 浣姑哽咽道:“庵主,我实在看不到希望……” 了尘道:“你且记住,‘忍得一时辱,方得百日安’,日后自有应验。”

再说砚青休了浣姑后,心中虽有愧疚,却也怕苏家追究,整日提心吊胆。过了半年,见苏家并无动静,他才放下心来。此时,岑老托媒婆来说亲,想将女儿月姑许配给他。砚青想起瞿半仙说自己要娶二妻的话,心中一动,又念及月姑温柔贤淑,便答应了这门亲事。

岑老见砚青虽家道中落,却也是个勤勉之人,又想着女儿能做正妻,便爽快地答应了。成婚那日,竺家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,砚青看着身边的月姑,虽觉得她温婉,却总觉得少了些浣姑的灵动,心中不免有些怅然。岑老更是得意,暗道瞿半仙的话果然是胡说,自家女儿明明是正妻,哪里是什么侧室?

这日,了尘下山化缘,路过竺家,见门前热闹非凡,打听后才知是砚青再婚,急忙赶回慈云庵,将此事告诉浣姑。浣姑听后,只觉得心如刀绞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了尘问道:“女施主,你打算如何?” 浣姑泣道:“我这般境遇,不如一死了之……” 了尘厉声喝道:“糊涂!你若死了,这孩子怎么办?你的冤屈谁来洗刷?如今正是你回去的时机!”

浣姑一愣,了尘继续道:“你且抱着孩子,去竺家,无论他们如何打骂,都不可离开。只需守住灶房,日后自有转机。我再送你十六字:‘守灶待时,冤雪有期,双姝共室,莫负今夕’。” 浣姑虽半信半疑,但想到孩子,还是点了点头。

次日清晨,浣姑抱着孩子,来到竺家门前。竺母见了她,顿时怒不可遏,上前就打了她一巴掌,骂道:“你这贱妇,还敢来这里!” 浣姑跪在地上,哭道:“求太母收留,我愿做牛做马,只求能给孩子一口饭吃。” 竺母哪里肯依,拿起扫帚就打,砚青和月姑听到动静,出来一看,也是十分惊讶。

月姑见浣姑哭得可怜,又看那婴儿瘦小的模样,心中不忍,劝道:“婆婆,不如就留下她吧,让她在灶房帮忙,也能省些人手。” 砚青也觉得浣姑可怜,又想起往日情分,便劝竺母:“娘,她既然愿意留下受苦,便让她留下吧,也好看着她,免得再生事端。” 竺母见儿子和新媳妇都这么说,只得不情愿地答应,但规定浣姑只能住在灶房,不许踏入正屋半步,也不许与砚青说话。

自此,浣姑便在竺家灶房住下,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挑水、劈柴、做饭,晚上则在灶房的角落里铺些稻草睡觉。她对竺母恭敬地称 “太母”,对月姑称 “娘子”,见了砚青,更是远远地躲开。月姑心地善良,时常偷偷给浣姑送些衣物和吃食,还帮着照看孩子,私下里更是称浣姑为 “姐姐”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一年多过去。这年九月,恰逢仲山六十大寿,竺家摆了宴席,邀请了亲朋好友。席间,忽有小尼前来,说是慈云庵了尘派来的,还送来一个食盒。砚青打开食盒,里面竟是一碟汤饼,旁附一张纸条,写着 “贺麟儿降生”。宾客们顿时哄堂大笑,都说了尘是疯尼,仲山寿宴,怎会贺婴儿降生?

宴席正热闹时,突然从灶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,一个烧火丫头慌忙跑出来,喊道:“不好了!苏姑娘生了!” 满堂宾客顿时鸦雀无声,竺母气得浑身发抖,冲到灶房,指着浣姑骂道:“你这不知廉耻的贱妇,竟敢在我家做出这等丑事!”

浣姑却异常平静,她抱着刚降生的婴儿,对赶来的砚青说:“夫君,你且看这孩子,再想想去年清明之事。” 砚青一愣,浣姑继续道:“去年清明,你喝醉了酒,非要与我在灶房的草铺上同房,我百般推辞,你却不依。如今正好五个月,这孩子不正是你的吗?”

砚青猛然想起,去年清明那日,他确实因生意顺遂,多喝了几杯,酒后与浣姑在灶房有过一次。可他只当是酒后糊涂,竟忘了此事!这时,苏翁夫妇闻讯赶来,苏媪一见砚青,便上前揪住他的衣领,骂道:“你这糊涂蛋!我女儿受了这么多委屈,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!”

仲山见事情真相大白,又愧又悔,急忙上前向苏翁夫妇赔罪。岑老和月姑也在席间,岑老想起瞿半仙的话,顿时面红耳赤。月姑却走上前,对浣姑道:“姐姐,你受了这么多苦,如今冤屈得雪,理当恢复正室之位。我愿意为侧室,侍奉姐姐。”

众人正惊讶时,忽听有人笑道:“岑兄,还记得老朽的话吗?” 众人回头,只见瞿半仙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岑老尴尬地笑了笑,上前作揖道:“先生真乃神人,是我有眼不识泰山。” 瞿半仙摆摆手:“皆是命中注定罢了。”

后来,竺家重新举办婚礼,迎浣姑为正妻,月姑为侧室。苏翁与岑老也结为亲家,两家往来密切。浣姑与月姑相处和睦,共同操持家务,照顾孩子。砚青更是痛改前非,对两位妻子体贴入微,生意也渐渐有了起色。

只是让人不解的是,了尘庵主竟能精准算出浣姑生产之日,有人问她,她只笑道:“不过是观天象、察人事罢了。” 后来,浣姑的两个儿子都考取了功名,为官清廉,竺家也恢复了往日的荣光。

多年后,有人在江南见到一位白发老尼,身旁跟着一个清秀的少年,据说那少年便是浣姑的小儿子,自幼在慈云庵陪伴了尘,后来竟也出了家。至于了尘为何对浣姑这般关照,又为何知晓诸多隐秘,却始终无人知晓,只留下一段传说,在会稽县流传至今。

发布于:新疆维吾尔自治区